危險假期

堵口斩手

【迦周】狭箱

*战损阿周那 *喜闻乐见的老套补魔,没肉
*一个妄想


某次战斗过后,等到阿周那醒来,他已经被囚在了一只木箱里。
木箱的长度勉强能让里边的人把腿伸直,阿周那的背磨着粗糙的木板,后面传来火燎燎的感觉。
不久前的打斗久违地激烈,稍微一个闪失即有可能留下致命伤。他尝试直起身来,伤口本来和衣料半凝固在一起,如此一拉便传来撕扯皮肉的疼痛,阿周那闷哼一声。
渗出的血污大概把白色的袍子浸透了,他想。

一片黑暗中,被困住的人动了动有点麻木的腿,碰到了什么,才后知后觉到自刚开始他就一直紧挨着谁。

木箱里还有人,阿周那下意识止住了喘息声。
不怪他缺乏警戒心,感官刚刚复苏,阿周那的头脑着实有些迟钝。对方安安静静地坐着,他们在箱子里一左一右面对着面。
极微弱的光亮从透气的缝隙中钻进来,阿周那隐隐觉得对面的轮廓有点熟悉。他还不是很明白情况,体内魔力消耗了个干净,此时此刻他是一个连破箱而出也做不到的普通人。
木箱过窄,两个人的腿被迫贴在一起,这让阿周那既不习惯也不愿意,他开始挪动,想要尽量避免与陌生人的身体接触。

“不舒服的话,可以把腿放到我上面来。”毫无预兆地,对面的人开口。
什么。阿周那愣了一愣,僵硬了一下。
“不用了。”他冷淡地回道,想把箱子踹破的心理更盛。
如果现在能看到阿周那的脸的话,能够发现他立刻就换了一副表情,那是只有对某个特别的人做出的特殊反应。是的,对面是迦尔纳,他听得出来。
莫名其妙,同母异父的兄弟兼对头正跟他关在一个空间里,有什么比这再糟糕的?他没有多余心思思考了。发现无论怎么移都避不开迦尔纳的身体,他干脆选择放弃,左腿本来失掉一半知觉,自从知道左边挨着的是迦尔纳后倒是变得敏感起来,。
谁都没有再动,他们的身体的一边贴在一起,衍生出额外的温度。阿周那不动是因为完全没有用,若是有足够空间,他一定马上与这家伙隔开。而迦尔纳也不动——


鬼知道对面的人心中是怎么想的,明明可以把腿收回去,他却偏伸直着放。阿周那觉得这里实在是太窄、太热了,令人胸闷气短,空气仿佛都要化成融化的流质。迦尔纳却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依旧不动如山。不仅不动如山——
“你好像很不自在,阿周那。”他理所当然地指出对方的不对劲来。
迦尔纳的脸湮没在黑暗里,传来的声音很模糊。阿周那沉默地呼吸着, 刚恢复的五感又微弱下去,随着渐渐清醒,他察觉到魔力的虚弱,并不打算将体力花在口舌之争上。

时间被拉扯着拖慢了,最后一丁点魔力终究也开始消散。狭箱如一只囚笼,困住了般度之子。他紧闭眼睫,身体被抽空,强烈的幽闭感如一条黑色水蛇窜过。蛇在虚空里漂游,锐利的竖瞳盯着气力尽失的他,仿佛在等待什么时机将他一口吞下。肉体难捱,阿周那的精神却莫名出窍。身为英灵再次降临于世,除了在意战斗与胜利,也许还是为了……某次再遇。他走神了。
那个人正坐在对面,距离感消弭在黑暗里,所以当迦尔纳忽然凑近时,阿周那有一丝措手不及。

“哪怕会消失也不肯向我求助吗?”迦尔纳问他,又好像自言自语。
阿周那的耳朵已经有些听不清楚。他无从得知对方说了什么,只知道他上辈子的对手正慢慢倾过来,狭小的箱子里愈发地闷热,他凭本能朝后靠去,直到后背再次抵上木板。
头昏昏沉沉,视力听觉亦不真切,唇间的快感倒像被放大了几百倍,舌尖交缠,细小的电流流窜着通往四肢百骸。两人很亲密似地靠拢在一起。迦尔纳没有什么吻技,即使这样两人唇齿间潮湿的小声音还是叫人脸红心跳。补魔一事确有存在,阿周那感觉好了很多,思维也灵活起来。
他如同被梦魇住一般惊醒,他正在和迦尔纳接吻,这个认知使他极不适应。手使不上力气,阿周那扭头想要拉开距离,然而局促的空间并不给他机会这样做,两人牵扯出银丝。这个地方太小了,阿周那第九次这样想。他的肩膀磕在木箱的一角,迦尔纳矮着身子俯头亲他。

“……可以了。”他皱眉推拒,唇上残留下印记般的触感,本应呼吸交融,他却总不由得屏息。
“还没好。”迦尔纳低低地回答他,气场极其正经,兢兢业业传递着魔力。

……

“之后他停了一会,突然问我为什么不自己打破箱子——是敌方宝具,我回答那就现在打破吧。”迦尔纳说。
“然后我们就出去了,结果他到现在也没理我。”


矮个子的御主瞪大了眼睛,直到上一秒她还相信面前的白发英灵是迦勒底为数不多能按标准行为处事的正常人——
“所以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打碎箱子啊!阿周那先生可是差点消失了!!”
“我只是想和他待一会儿,”迦尔纳显得很困惑的样子,“况且不是还有我给他补魔么?”
少女噎住了一秒,过了一会儿她反应过来了什么。
“所以你们……在木箱里……!?”少女震惊了。
“没有,我们只是接吻。”迦尔纳毫不留情地击碎了御主某种不太健康的幻想,该怎么说呢,他这次竟然听懂了少女话中的言外之意。



fin.

【迦周】闹鬼


现趴+不科学元素



01
阿周那迁居了,出于工作原因搬到了一个高层公寓居住。
是普通的搬家,连个插曲也不算,生活很平淡。
每天早上起床上班,在公司认真工作一天后,傍晚回家休息。
如此如此,循环往复。
除每天上下班路线变动之外,日子同往常一样毫无波澜——
才怪。

这间公寓有问题,阿周那开车回家的时候想。
房子对于单身一人来说还是大了些,有一两个房间根本用不到,他平时也没进去过,最多偶尔通通风。

奇怪的事就是在搬来这所公寓之后发生的。

搬家没几天后的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阿周那坐在扶手椅上翻动书页,一阵咳嗽声突然响起。
他抬起头,源头指向一直闭着的那个房间,当时阿周那并不很在意,毕竟那个方向也可能是隔壁夫妇身体抱恙。结果第二天早晨出门遇到了拎着旅行箱回家的邻居,阿周那礼貌问侯对方的健康,得知昨天邻家压根没人。
阿周那默默记下了这件事,下班后抽空去保安室查了录像:走廊上亦空无一人。

……
只有可能是那个房间了。
阿周那打开房门,里面一如既往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只是个普通的闲置的房间罢了。

令人心生莫名。

夜静灯昏,阿周那揉眼洗漱完毕上床,昏昏然将睡未睡之时传说中的第六感发挥了作用。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黑暗里被盯视的感觉灼热,睡意一下子褪了个干净,他直起身望向房门,那里什么也没有。这种滋味在他爬起来之后便逐渐消退。
卧室门敞开着,阿周那自己没有关门睡觉的习惯,看来以后得改改了。

散步时又遇到邻家夫妇,他们笑着同他搭话:“阿周那先生,有新室友了呀?”
阿周那微微睁大眼睛:“不,我一个人住。”
“哎? 可是我下午看见有一位先生掏出钥匙进了门,我还和他打招呼了呢!”对方显得很惊讶。
“……请务必跟我说说他长什么样子。 ”阿周那皱起眉头。

白色的头发,青色的双眼,冷淡的初见印象,阿周那心中回想着关于陌生来客的形容。对方并不是自己认识的人,他道谢之后径直回到家里。报警?不,不用,因为警察也无能为力。阿周那分明记得下午那段时间自己一直待在客厅,怎会有人闯入而毫无知觉?
那么只有可能……
果然这间公寓,是闹了鬼。

“出来吧。”
“我知道你在。”
虽然嘴上这么说,阿周那心里却没抱什么期待。大概有鬼也不会这么乖乖听话随叫随到,既然已经闯入了家,万一对方是不好招惹的麻烦角色——

“我在。”

“……”
事情有点突然,一贯从容的阿周那一下子找不到对策,毕竟谁都没有跟鬼对话的经验。

“你为什么在我家?”他绷紧了嗓子,就这么开始了交谈。
“我住在这里。”声音回答说。

新居住的公寓闹鬼,这种杂志小说里旧俗的三滥情节居然让自己碰见。看起来,鬼大有定居下来不走的意思。

“昨天的声音是你吗?”
“什么声音。”语气很普通,丝毫没有侵入他人单人日常的自觉。
“咳嗽声。”
“大概吧。”
“鬼会咳嗽?”阿周那露出新奇的表情。

不知为何,听到这句话,看不见的鬼沉默了下。难道自己不该叫他鬼吗?
“我身体不太好。”鬼魂顿了一会这样说。

阿周那觉得这鬼说话很特别,有一种熟悉的直白,他思来想去,也找不到类似熟悉的来源。

算了,闹鬼本身已经够特别的了。

02
阴雨天气在家,整个人像流着溏心的荷包蛋一样半昏半烂。星期日一天无所事事的时间,阿周那也不用来寻什么娱乐消遣,而是按往常习惯待在家里,倒是全拿来陪鬼魂了。

他绝没有要和鬼魂过两人生活的意思。阿周那先生一向做事严谨,行动力极强,只不过这次灵异领域着实给他出了个难题。冒冒失失求助只怕被常人当成精神错乱,自己又一时没有办法,只好难得地把问题滞留下来。

一来二去,倒是和鬼处得熟稔了些。阿周那出于新鲜而尝试着沟通,鬼态度很好,一一对答。几日下来,阿周那也算摸清了性格,只不过那似曾相识的气息挥之不去。

“你看不到我吗?”鬼问他。
阿周那有点好笑:“你还能现形吗?”

“……不能。”
那还问什么,鬼能不能有点鬼的自觉。顶多能听到声音,看不见的才叫魂魄啊,阿周那想。光是晚上被盯着已经不好受,若是肉眼可视,自己估计拼着一条命也要立刻把这不科学的存在驱出去。
他还是喜爱独自待着的。

水声一直没有停过。
雨从淅沥到磅礴,在外冲刷着天地,此时此刻每个窝在家的人都会诞出一种身处庇佑所的感觉。街道空落落的,茂密的行道树被洗得发亮。地表的水汇聚成道道微型的洪流,路角的下水道拼命做着吞咽。

“不觉得这雨有点像那天吗?”
阿周那愣了下,看向某个方向,那里有不知名的存在,但他只能看到空气。

这句搭话没头没脑地忽然冒出来,自己本应觉得莫名其妙,心中却隐隐漫出一丝难言的慌乱。
哪一天?
他有一半模模糊糊知道那声音要说什么,另一半却茫茫然不知所以。平静的日常仿佛被打破。瓢泼大雨有节奏地敲着窗户,气氛十分应景,故事的走向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抽噎着躲进小屋,却终要被大人抓着手臂拉出来重见天日。

水珠不断砸落在玻璃上碎裂开去,清脆的声音无言多出一份压迫。阿周那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大,某道视线注视着他,挟着无所遁形的逼迫。
扑通,扑通。
心脏和着雨点跳动,成为封闭的空间里的噪声源头。

“当时山里的雨也是这么大,不,再大一点。”
开始了。
“你在说什么……”
“一小股泥石流当时就下来了。”
我不想听,阿周那承受不住地埋下头,眼前却不可抑制地蹦出一片雨幕,那是较此刻雨势更盛的倾盆暴雨,不过地点完全不同。


天在发怒,稠稠的水汽充盈当年的初夏,假日的惬意感被丢在九霄云外,换来叫人头疼的厚重水帘。

变化无端的天气就是要窝在家里,为什么会去登山呢?
那片山峰太陡了,这个季节容易发生小型泥石流,滑坡也不是没有过。要小心安全啊,农民伯伯说。

自己到底为了什么坚持去呢?

阿周那头痛欲裂,如被一把冰冷的尖刀生生捅入太阳穴,唇舌甚至能尝到一股锈味。天地旋转,他蹲下身来,神乱目晕。……你究竟是谁?他艰难地想要开口。
模模糊糊的影子跟着他一起蹲下来,
“想起来了吗?我是——”

后面三个字自动消了音,迦尔纳发现情况不对一把扶住地上的阿周那时,怀里的人已经昏了过去。


03
曾经身边的人,包括家人,都以为他们不共戴天。
事实并不是这样的,阿周那冒出这样的想法,接着便愣了一下。
奇怪……自己在想什么?“他们”,另一个人是谁?

毕业那年,几个学生组织去某山区,采集研究材料之余顺便旅游,阿周那与迦尔纳同在此列。两个人的关系一向是竞争对手,很多人甚至不知道两人其实是兄弟。

他们在人家安顿下来,迦尔纳的标本在房屋后边的一片小丛林收集就够了,阿周那用到的那一份却需要进山。
天阴沉沉的——那个季节总是如此,你以为骤雨将至,天却一抹脸露出明媚的太阳,等到下次你不以为然,一通暴雨又恶作剧地淋头浇下。尽管天是阴的,但农户包括同学都劝他别去了。“我们可以为你多等一天,没关系的。”

阿周那没有听从。这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愚蠢的决定,当雨点打在脸上时他这么想。比上次研究分数较迦尔纳低一分还要愚蠢。
他是一个要强的人,并不想拖行程后腿,这一点在比较对象是迦尔纳时展现得更加淋漓尽致。于是他小觑了自然的威力,阿周那发誓他从未见过如此狂暴的雨,它已经不是开始时的大雨了,雨点砸在身上都是痛的。他不得不找个山洞躲起来。时间过得着实太慢。

很不幸地,他听见土壤挪动的声音,那是贫瘠土地的痛呼,是大自然的愤怒,是大地耸起的一部分发出的最为深远的轰隆声。泥石流倾泻而下,短短几分钟便一片泥泞。
很幸运地,阿周那所处的洞穴位于上坡,随着暴雨变脸般地一下子收场,泥石流在淹过来前慢慢停止了。

阿周那站起身呼出一口气,自己还是不够冷静,这种错,下次不会再犯了。
他伸出一步,却没有走出洞穴。

泥石流稍稍改变了这里的山势,增加的坡度恰好掩住了下边的一个小洞。一只母虎看起来刚刚归来,家园被冲毁,它发疯一般刨着泥土,或者幼虎的尸身,显得很绝望。
它疯狂地打着转,看到了上边的阿周那。

迁怒。
阿周那脑里只剩下一个字:逃。

在他准备拔腿的前一秒。
“阿周那——”一个熟悉的声音恍惚传来。
不……阿周那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生死关头竟还能幻听到那个人那里去。
“阿周那——”再给他一次机会,阿周那还是宁愿自己听错了,这个傻子来找自己做什么?他拿出自己平生最大的诚心默念祈祷,不要找过来,不要往这条路走。

白色的身影绕过山角,出现在他的眼前。
迦尔纳被雨淋得更加狼狈,脸上沾满的水还未曾擦去,显然是立刻就来寻找他了。他手里拿着一些东西,包括一把已经折坏的滴滴答答的伞。
看到一人一虎,他愣了一下,视线远远与阿周那对上。那一刻他们无声地交流着,可悲的是,阿周那竟然读懂了他的眼神。

你要做什么!他想大喝一声阻止一切。
迦尔纳直接将坏掉的伞掷了过去,老虎被砸中了,嘶吼着转过身来。他对它做了个挑衅的手势,猛兽彻底被激怒了,下一秒便扑了上去……

迦尔纳引开了野兽。


两个人走进深山一去不返,担心的大家终于找过来。阿周那被发现的时候精神已经恍惚,发了疯一般重复着几个字眼喃喃自语——那是他兄长的名字。他黑色的发梢贴在脸上,双脚磨出血泡——他已经在山中寻了好几个时辰了,哑掉的嗓子与累累伤痕足以证明这是一段多么六神无主的时光。
他却再没有在山中遇见迦尔纳。

以为那个人已经死去,迦尔纳三个字变成阿周那崩溃的开关。这种失控下一切人类沟通皆不起作用。从山区回来后,病情只增无减。原是为了治疗这种崩溃,结果最后医生也没有任何办法,内心的伤口往往比皮肉伤难愈百倍,只好暂且把方向转为令他回到正常生活上去。

“忘了山里的事吧,只是一个恶梦。”旁人亦这般安慰混乱的他。
他内心深处住进了一只自责的鬼,阿周那一闭眼就能看到它。整夜整夜的失眠成为家常便饭,闭眼,那只鬼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用一种疲倦的神情看向他,鬼的面容与他相互重叠。
不可以,他对那只鬼说,我没有丝毫这种想法,况且这条命是他救下来的。

那就忘掉吧,鬼翻脸一抹面,露出笑嘻嘻的表情,“‘只是一个恶梦’,不是吗?”
慰语灵验了,在最深的内心,意识弃掉了记忆。
他不是有意的,一切都像是被循循善诱的鬼操纵着,他只能在一旁徒劳地拼命阻止。随着某方面的记忆开始退却,他开始每天花大量时间逼迫自己记住。但渐渐,他还是忘记了自己有哥哥这回事,像是被蛊惑一般,他最终变得笃定而难以说服。

严重程度还在发展,阿周那甚至看不到迦尔纳了——相关的一切都看不到。旁人开始意识到他眼中的世界里“迦尔纳的部分”是一片空白,与正常人是两种模样。在他失魂丧魄时劝说他忘却,真正忘掉了却又恨不得每时每刻提起。焦急的家人带他来到昏迷的兄长的病床前。

“床上有什么吗?”黑发的人站着,有些疑惑。

他是真的看不到。
认识到这点后,家人立刻请来心理医生。

这到底是心理创伤,还是一种自我保护呢?对于这类异事,毫无经验的医生束手无策。
精神的逃避现实,对身体产生的影响竟能达到如此程度。不论眼前还是脑海,某一部分被干干净净连根带骨地剔了出去,茫茫然一点不剩,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从重伤抢救到住院疗养,迦尔纳一点一点恢复过来。这过程耗去了漫长的时间,但他坚持复健着。

家人也不肯放弃,继续带着阿周那往医院跑。
“什么也没有。”阿周那皱眉,对着空荡荡的床铺。

他面朝着他,焦点却没落在对面人的瞳孔里。阿周那微微一瞥,视线划了个弧度,路过迦尔纳的眼睛时毫无停留。
那一刻,迦尔纳脸上的依旧没什么表情,过了一会他轻轻点点头:“他看不见。”

家人已经将这件事告诉了迦尔纳,但亲眼目睹又是另一种感觉,迦尔纳平淡地低下头重复一遍:“他看不见我了。”像在自言自语着确认。
阿周那仍然没有反应,连声音也听不见。什么东西一点不露地障住了他的五官与记忆。

他们明明相处同一个空间,两人只隔短短几米,却好像被世界上最为厚重的屏障分离开了。另一方完全没意识到这点,空气中弥漫着叫人绝望的脱力感。


为什么明明是相同的声音,作为“鬼魂”就能被阿周那听见呢?如今,迦尔纳思索着。恐怕是因为阿周那逃避的潜意识并没有意识到公寓里的存在会是“迦尔纳”,而是自然而然认定了“鬼魂”听得见看不到的设定。
又或许真正能唤醒阿周那的,只有“被看不见”的迦尔纳自己。

毕竟真正闹鬼的,从来不是那所公寓。


04
“是时候梦醒了。”

那人以一种难以察觉的急切凑近了床,淡淡的倦容掩不住他双眼的光。他的面容苍白,显得身体不很健康,但一切的一切都不妨碍他弯腰尝试和他久违地说一句话。
他们太久没说过一句话了——如果作为“鬼魂”的那些对白不算数的话。单方面无法看见的阿周那从来不知道迦尔纳就坐在他对面,更遑论和“迦尔纳”交谈。

欢迎回到现实,欢迎回来。
一夜未曾睁眼,外部世界的白光分外眩目,刺得阿周那想把眼皮合上,但什么事物促使他努力睁着眼寻找着。

——是什么必须要看见的东西。

一道身影恰好覆了过来。

见到他,仿佛是触动了什么机关,透明的液体从躺在床上的人的眼眶里流了出来。

“……迦尔纳。”

迦尔纳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站着的人于是俯下身子,如同以往每一个守护他沉睡的日日夜夜一样,他握住他的手,将唇贴了上去。





fin.

是一个迦在雨天叫醒弟弟的故事.没有鬼.
上山打老虎,一二三四五.

【迦周】玩偶


魔幻片段现趴
大四周&刚工作迦



1
“你要是想要,就拿走吧。”对面的人不耐烦道。
迦尔纳一边回想起阿周那刚才的样子一边开车,空调的雾气侵染上挡风玻璃,他眼神不受控制地瞥向那个黑色的玩偶。

玩偶坐在座位上,乖巧地垂着头。它其实是个大头人偶,Q版的手臂放在身体两侧,头上立着一对猫耳。

这是他弟弟送给他的。这么说似乎有些勉强,毕竟两人关系一向不怎么好。阿周那对待旁人彬彬有礼、从容友善,不知为何到了他这里连这种转赠都显得冷冰冰的。

是的,是转赠。可爱的玩偶显然不会是阿周那家里会出现的东西。阿周那对此的解释是对他抱有好感的学妹送的礼物,自己只好收下。
而自己听到这句话时心头像是被什么挠了一记,表面上点点头,自然而然将原本的疑惑掩去,继续盯向玩偶,直到阿周那成功误以为他很想要的样子。

——于是便有了现在迦尔纳开车载着玩偶回家的场景。

车停了,迦尔纳下车回家。……这个玩偶要怎么处置才好呢?他站在车门外回头看去。玩偶仍然安静地在那里,一个人伸直了腿坐在宽大的座椅上,四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像被抛弃的小孩。

……
迦尔纳顿了顿,弯身将人偶拿了出来。

房前放置着一个大垃圾桶,住户人家用来装日常垃圾。迦尔纳带着人偶经过,看了眼垃圾箱。这是别的女生送给阿周那的东西,有一瞬他这么想到,但他发誓其实他绝没有将玩偶扔掉的倾向。

迈上台阶,迦尔纳掏出钥匙进了家门。阿周那已经将它送给了我,这是我得到的礼物,他淡淡地想。

玩偶被放在书架的一个格子中。

2
阿周那呼吸急促起来,他紧皱着眉,身上泛起冷汗。又来了,又是那样的梦。
迦尔纳孤独地待着,他年龄极小,身边却出人意料地一个人都没有。眼前人影憧憧,人们怀着某个目的地脚步匆忙,无暇顾及这个小孩。
自己就像漂泊着的一粒灰尘,浮在半空中仅仅是看着他。镜头一转,迦尔纳十几岁时被寻回了家,那一年自己九岁,抬头望向自己素未谋面的少年兄长,像在看陌生人。

什么——是从小走失了的哥哥。一股惭愧无来由地生出。更要命的是,他渐渐发现对方原来与自己一样优秀。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即使知道对方并非这样想,阿周那内心亦有些看轻自己出生以来一帆风顺的生活。

从此他只能牟足了劲愈加努力,同时摆出一副推拒的模样。

——迦尔纳是家里当时唯一的幼子,走失后过着怎样贫苦无依的生活,阿周那不敢想象。


迦尔纳……
阿周那半梦半醒地喘了口气,一种怪异的隐约感觉涌上心头。感官沉溺在寂静的死水里,耳朵似乎听不见声音。
自己……怎么了?
很快他就发现他实际上是讲不出来话了,连呜呜作响也做不到,他瞬间警醒。

夜幕裹着城市,星子与高楼的点点灯光交相辉映。这个时间有人已经入睡,有人依旧醒着。

而阿周那变成了一只玩偶。


3.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这种事发生,难道自己还在做梦?
天啊,还是先弄清楚状况……

好在这具躯体只被剥夺了说话能力,视力完全正常,入眼的房间莫名有些眼熟——

“好的,我知道了。待会把文件给你传过去。”男人冷淡的嗓音从房间门外传来,他端了一只咖啡杯,另一只手随意地举着手机,白发被往后撩起露出额头,一副刚沐浴完毕的样子。

阿周那简直要瞪出了眼睛。哦,现在的阿周那并不能这样做。不能动作的玩偶很好地掩饰了他的惊讶之情。

因为对面的人竟然刚好是迦尔纳。

4
他尝试着动一动手臂,他尽了最大的力气,还是……不行。换句话说,他现在除了一些感官外完全没有“力气”可言,阿周那在格子里烦闷地坐着。
他困在禁锢里出不来了,阿周那望向前方自己伸出的、短短的公仔腿,视线再上移一些,是迦尔纳工作的身影。咖啡杯在一旁冒着热气,一片安然,只能听到修长的手指于键盘上发出的细小的哒哒声。那人沉静的双眼盯着屏幕,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也是,谁会莫名其妙注意到一只玩偶呢?

阿周那刚这么想,迦尔纳就动了。 许是事务已经完成,他合上笔记本电脑,捏了捏眉心站起身来。
要睡了吗?

迦尔纳一步步朝书架走了过来,阿周那莫名有些紧张。

不……他是来拿书的,绝对是吧,天,为什么这个人朝他直直走了过来?

下意识地,阿周那心里有一丝慌张。这是被发现了?阿周那本人当时完全没意识到被发现反而对他的艰难状况来说是件好事。

“……”
阿周那很快否定了这一想法。迦尔纳轻轻托起玩偶的身子,仔细端详着他。
他打死也不愿意迦尔纳是过来拿他的,不对,是那只玩偶。这东西除了是他送给迦尔纳的以外,有什么特别?

迦尔纳看着面前柔软的黑色玩偶:四肢软软地搭着,腰身被握在手里,大头上竖着两只尖尖的猫耳,漆黑的眼睛安宁地看着自己。
有点……可爱。

有点像阿周那。


阿周那被看得发毛。

迦尔纳磨蹭了一下他的脸,揉了揉他的头。手感很好,他没忍住又把手放了上去。

阿周那的心中千军万马的车轮滚滚而过。
这是谁?平常的迦尔纳不苟言笑,遇人遇事总是一针见血地直白指出所有背后的意图。虽说是自己先怀了主动的比较心,但迦尔纳对于他——阿周那的挑战会有所回应,所以两人的关系在兄弟之上亦是对手。


原来这人也有这么白痴的时候吗?

5
“你说我约他出来,他会答应吗?”迦尔纳认真地问,脸对着阿周那。不对,在迦尔纳的视角里,应当是对“它”说。
你指望玩偶回复你什么呢,阿周那无语。迦尔纳要约人?啊,这可是……

“但他最近好像很忙,可能没有空。”
……一人一玩偶这样面对面实在是太傻了。

“他在忙毕业论文,”那人停了下,继续自己说着,“不,就算没在忙也不会答应的吧。”
毕业论文?迦尔纳这是看上和自己同级的大学生了?简直,百年难得一遇。说起来,自己变成这样,毕业论文该怎么办?

“想看着他,又好像没什么理由。”
无缘无故,阿周那忽然生出一股烦躁来,他不想再听面前这个无比熟悉的人陌生地吐露恋慕别人的事了。可是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囿于玩偶的身体里被动地听着一切。

阿周那不明白这种心情是什么。

“直到下周四……学校都没空。哦,对了——他下周六还有自己的安排。”转开了头,迦尔纳自言自语着,熟练地点开一个存档,上面的日期标满了记号。

……

这行程,为什么和自己那么像?不,一模一样。

……迦尔纳,你在想什么?


6
阿周那,一名优秀的大四学生,学生会的骨干成员,最近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首先,他被吸到了一个玩偶里,而这个玩偶刚巧被他转手送给从小到大的竞争对手兼兄长手里。
庆幸没有被扔掉?刚好相反,他恰好得知了一个事实:迦尔纳居然喜欢自己。

他十分震惊,倒不全是由于这毫无察觉的暗恋,而是……

而是因为他竟没有理所应当的抵触情绪。
这究竟是为什么呢?阿周那费尽心思去想也毫无头绪,难道他……

不能再想了。


7
天光大亮,睁眼是熟悉的天花板。阿周那吸了口气,直起身来。
他坐在自己的床上。

阿周那并没有完全回到人类的身体。换句话说,他的时间是被分割成一半一半:白天仍然过着大学生活,傍晚便会犯困,接着就变成迦尔纳家里的玩偶。

他没有选择将这件事告诉迦尔纳,而是想办法自己解决。可能这是他从小到大遇到麻烦的习惯,也可能是因为迦尔纳……
反正那家伙知道了又能做什么呢?

今天是周日,他看了眼日历,是与家人约好去迦尔纳家里的日子。

几天来阿周那已经对这个房间无比熟悉。不过一直被困着,从外面打量自己这具身体还是头一遭。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只黑皮玩偶。
玩偶乖乖在桌上坐着,大大的黑眼没有神采地愣愣对着空气。

“怎么了?”迦尔纳走过来。

“没什么,”阿周那心情有点复杂,末了补了句,“……对它好一点吧。”

迦尔纳站着,莫名其妙。

8
眼前一片昏暗,阿周那感到被整个包住,只能窥见些许隐约的光亮。
他现在好像……

混蛋迦尔纳,竟敢拿衣服盖住他?

很快他发现有些不对劲,这衣料未免也太厚了。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被埋在被子里,和迦尔纳睡在一起。

“……”

即使是“阿周那缩小版”的人偶,对玩偶好也不是这样的,迦尔纳先生。


9
“阿周那。”

迦尔纳的脸在玩偶眼里慢慢放大。阿周那觉得自己的耳朵,不,这具身体的猫耳幻听了,刚刚他是念了他的名字?
嘴唇凑得越来越近,等等,这是要干什么??阿周那发誓他现在要是能动,早就一拳抡过去了。

玩偶的额头被印上了一个轻吻,痒痒的感觉传来,分不清是真实触感还是心理作用。


阿周那瞬间惊醒坐起,心脏砰砰直跳。

外边的天泛着鱼肚白,晨光熹微,一日之计还未开始。

什么,是梦啊。
他呼了口气,心跳声大得不像话,不安分地鼓动着闹腾得停不下来。


迦尔纳也做梦了。

梦里玩偶任由摆布,一动不动,不……要是会动才会奇怪吧?

“真的很像他。”他低语着抓住它的四肢。

回过神来,玩偶没有五指的拳头已经贴在自己的脸上了。迦尔纳抬眼,玩偶愣头愣脑地举着藕段一样的短短的手臂,作出挥拳的动作,干架的姿势配上短小的身段显得有一丝滑稽。

……自己这是被揍了?
被打了软绵绵的一拳,并不怎么痛。

迦尔纳睁开眼,转头看到被子里的玩偶。

“……”

“阿周那。”

10
☆触发条件:对着玩偶喊阿周那的名字
☆触发后果:阿周那恢复正常。

……

“你送我的玩偶,不见了。”迦尔纳垂着眼睛低声说,他找了整整一天。

明明答应了要“对它好一点的”,明明是他送的,但它……就像凭空消失了。

阿周那已经在傍晚保持人类身体一天了,生活的一切似乎都走上了正轨。

“没事。”

没有时间仔细思索,迦尔纳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唯独跟他,对方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过话了,通常不是将他置于对手位上就是显得冷淡的相对无言。

“我是说,不要紧。”看到没有反应,阿周那皱起眉头补充了一句。

迦尔纳应了声,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措辞。

他点点头。
按理来说谈话已经结束,但两个人心有灵犀地谁都没有走开,似乎都有话要说的样子。

气氛没来由地有些紧张,可能因为这种尝试是第一次,可能因为对面是他。

对面的人露出一个略显生硬的表情。

“…………明天你有空出来吃饭吗?”





Fin.

【迦周】电影宇宙【肉,电影院play】

*婚后,现pa
*独轮车,没剧情肉,影院play注意


走链接 点击就送屠龙宝刀



冒个泡
大家端午快乐

【迦周】恒久远(执事迦x少爷周paro)【三】

私生子执事迦尔纳x少爷阿周那paro
*自设:周为独生子
西方背景非天竺国

变成半个幼驯染文了
第三章的设定是两个人已经长大
无奈还是很初恋


3.
午后的光影细碎地跳动着,像是在述说什么。
迦尔纳盯着那一块角落出神。

他们的命运,就像两条交错的线。同母所出,他们本该处在同一起点,无奈其中一个被弃在落满灰的低洼处。谁想,这一个竟被寻了回来,平行的线终于相交,两人得以一起成人。

他们早不是当年的孩子了。自从父亲突然离世之后,阿周那便蜕化一般,显出性格里更为要强坚定的一面来,成为般度府邸里年轻的主人。

而迦尔纳,也早从贴身仆人升为执事。随着年龄的增长,显出强大的能力来。时间流水一样悄悄改变着所有事物,不变的是两人彼此的熟稔。阿周那当家作主的模样,只有遇到迦尔纳会稍稍软化下来。


迦尔纳看了眼时间,朝府宅深处走去。日光浅浅地透过雕花的窗投进来,在睫毛上浮动。

他熟门熟路地走进终处的卧房,被子里坐着一个人,已经醒了,正在抚平里衣的褶皱。

抬起眼,阿周那没多少惊讶地说:“我说过我起得来。”

“嗯。”迦尔纳替他拉平下摆。

“我自己穿。”

迦尔纳手指规矩地纹丝不动,修身的衣袍被他拎在手里,一副敞开等主人穿的样子。

“……”

一阵无语,最终阿周那还是就着他的手穿毕衣服,迦尔纳才微笑道:“下午茶准备好了。”他略一停顿,“这几天你太累了,今天可以轻松些。”


阿周那看着他的背影,莫名品出些扮猪吃老虎的意味来。他总在心里暗自纳闷,那个少年时代初来乍到,傻傻地看他射箭的迦尔纳哪里去了。

迦尔纳心里知道。
两人的相互吸引,从见面的时刻便开始萌芽。这种老套的形容就不必多说。几年来,迦尔纳不得不正视自己心中那一份愈加频繁地宣告着存在的感情。这一份感情,除了作为年少时期悄悄的小小的信念,更多的时候,通常是患得患失的怅然。

持续至今。

秘密一般的喜爱,需要在每天都见到的人面前深深地埋藏起来。而它却违失本意地总要在生活的一些小细节里现一现形,像是调皮的藤芽。


“还跟着我做什么?”少时的阿周那在卧房前转过身来。

一丝慌乱萌生,迦尔纳此时还是少年。不知何时起,发现贴身仆人的服侍带了私心。自己又是什么时候觉察到自己对他的感情是喜欢的呢?
见面前的男孩没有回答,阿周那只当他比自己更加寡语。

时光荏苒,闭口不言的男孩已经成为了体贴的执事。两人之间也压根没有上下的压迫感,反是竹马般的相处模式。

只是那种求而不得的感觉一直没有变罢了。

除开永远伴随着的愿望,他更想要拥有这个人。
他一直在看着的这个人,什么时候才可以变成他的阿周那呢?


“迦尔纳?”阿周那打断了他的心思。迦尔纳愣了一下,看过去。
阿周那皱了皱眉,继续道:“那一撮反势力有壮大的势头,需要掐死在摇篮里。”

百姓之中开始有一小部分异变分子私下挑衅贵族,扬言要清理囊虫,把他们烧死在华贵的别墅里。一开始不过是坊间蜚语,直到有一位傲慢惯了的贵妇被发现惨死在家中,仆人浑然失觉,家财为之洗劫一空。以富人区整日鲜有停歇的聚会上贵妇们的窃窃私语为媒介,这一阶层终是有了些惶惶的气氛来。

只是可惜了遗下的清白的贵家小姐,阿周那这样想到。
况且,真正趾高气扬欺负人的事还真不是那家做的。这样看来,原来是一帮给自己冠上高尚行头的杀人犯和盗贼而已,对内幕毫不知情。阿周那露出个讽刺的笑,手里反复把玩着一颗棋子。

还有,从刚刚开始,迦尔纳在想什么?

他睨过去,果然,那人又一副沉吟的样子。跟他在一起,偶尔会觉着很奇怪,譬如迦尔纳坚持给自己穿衣的执念,有说不出的别扭感觉,不过这些都被阿周那刻意忽略了。

“他们尝到了甜头,想必会有进一步动作,最近注意点。”阿周那道。

迦尔纳终于抬起头,青色的眸子十分平静。
“我知道了,你放心。”

“好了,来陪我下一盘棋吧。”



晚餐时分,穹顶的吊灯散发出璀璨的光芒。餐桌上有着丰富的海产,被阿周那避开了。不显眼的动作却被迦尔纳注意到。

平日束得严紧的白手套被褪下,在一旁漂着柠檬皮的器皿里净手之后,修长苍白的手指动作很快地剥着蟹肉贝壳。处理好的海鲜盛在一个碗里,被毫不含糊地摆在阿周那面前。

“……”

不知是否是当过他近身仆从的缘故,迦尔纳总是这样的。这很迦尔纳,讷于言辞却行动力强,一如成为执事的办事风格一样。

可是当他看着眼皮底下细心摘出的柔软海味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也许是错觉,两人间气氛似乎不一般。

迦尔纳以为他不愿意吃,正思考着怎样能让他不要挑食。阿周那突然开口:“我们遇见多久了?”

随即便陷入自顾自的沉思之中。


迦尔纳不知该接什么。见阿周那黑白分明的眼瞳转向自己,禁不住心里一跳,像是被看穿似的。

“若是陪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久。”于是那位白执事这样说。

……这哪里是讷于言辞了。

见阿周那又不说话,迦尔纳亦沉默着,眼神紧盯着他的反应。他要么不言,要么说话从来直白,刚才确实是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他说错话了吗?



阿周那凝视着手中的书页,独坐在椅中。

“若是陪在你身边,永远都不久。”

没来由地,那家伙的话语又自说自话地过了一遍。察觉到自己的不专注,阿周那生出一丝烦躁来。冷静的头脑回忆起迦尔纳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模样,从穿着破旧的少年迦尔纳,到现在这个动作轻柔地亲自沏茶的执事迦尔纳。

阿周那喝了口红茶,银质茶具散发出柔和的光,氤氲的气息馥郁。他垂下眼皮,看着倒影里沉思的自己。


夜色匆忙,迦尔纳在街上行走。这片地方并不是灯火辉煌的富人区。奉命行事,他一反白日的执事装,穿了一身黑色大衣。

事情办得成功,那人正在等着自己,迦尔纳这么想到,眼前仿佛现出在一片黑暗中亮着的温暖的灯来。回去要亲眼看着他睡下,他悄悄想着。

……

“什么人?”

街边的小巷的一个黑影动了一下,随后走出来夸赞道:“不愧是迦尔纳先生,果然注意到我了。”

迦尔纳蹙眉看着面前笑嘻嘻的人,那人流露出一点市井的氓气来。

“迦尔纳先生,我们想请求您的帮助。”

“想必您并不想臣服什么贵族的管教吧,”对方用自以谦逊的语气说着,“听说您是被从那里找回来的,我们也出生在贫民窟,既然是同伴,不如联手?”

“我们凭什么要低人一等?您未必比那年轻的当家能力差,为何要屈居下位?一举反了所谓的贵族,我们能保证您拿到你想要的。”显出一丝堂皇的意味来。

“自然有大份的利润可拿,那些贵族的财富和女人——”

见面前的男人不言不语、寡有表情地盯着自己,劝说者分不清其意,只好继续说下去:“当然这只是我们计划的一步,往后还有更多的利益与地位……迦尔纳先生!为表诚意我并没有携带武器——”

他的脖颈被掐住,往上提了起来,活像一条出水的鱼。
“呃啊!”他剧烈地挣扎起来,想去摸别在背后的短刀。他这才见识到男人可怕的手劲。

迦尔纳冷笑一声:“你找错人了。”
一把将对方的手腕拧折,他的面容呈出一种让人胆寒的神色来,与平时注视着阿周那的模样完全相反,仿佛变了一个人。

……
夜色匆忙,迦尔纳仍在街上行走。出了一点插曲,多花的时间要怎么跟阿周那解释才好呢?

“贵族吗……”迦尔纳眼里浮现出幼时的自己生活里第一次接触到这个词的情景。菜市场施舍他饭菜的妇女,是在冷情的贫民窟唯一对他表现出善意的人。却因为丈夫在贵族面前出了岔子,连道别都来不及便分离了。


不过,那个人,才是最为重要和特别的。
脚步加紧,夜风擦着白色的碎发堪堪而过。这个他喜欢了好几年的人,早已是他生活中不可撬动的存在。


最终我会枉费一身气力吗?迦尔纳微笑着想。
于是他做好打算,若是他的心被撕碎扔到地上,他将会一片片拾起来。





tbc
下章完结吧

【迦周】浸日

一见钟情少年迦尔纳x少年人鱼阿周那paro

*he

*一发完结

*脑洞产物 私设如山 ooc


接受可以那么请吧

(Friend-玉置浩二)


01.
迦尔纳出生就被抛弃在岸边的小木屋里。

泥岸湿润,一眼望不到大河的另一端。一头白发的小孩不知道,在浪花的低语声下,自己的面容比清晨的太阳还要耀眼。


许多年过去了,白发的小男孩变成了白发的少年。迦尔纳每天乘着木筏捕鱼。这样的日子很平静,直到他有一天遇到了那只人鱼。

那一天,迦尔纳如往日一样顺流而驶。离家近了,他却看见离岸边不远的礁石上趴着什么东西。
好奇心促使他接近。

……那是,人鱼?在河里?!

一个人居住,与外界交流极少。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生命。纵然迦尔纳养成一副冷淡的面容,这种情况下他还是不知所措。

水花拍打着人鱼赤裸的背与鳍。同是少年模样的人鱼睡着了,微微卷曲的深发被氤氲的空气濡湿,睫毛极长。他侧埋着脸,掩盖着睑下的几许黑鳞与突出的尖耳。

真好看...
迦尔纳感到自己的心脏一动一动地跳着,他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不自觉地伸出手去——

毫无预兆地,他睁开了双眼。迦尔纳的手顿时停在半空。人鱼慵懒的眼眸盯住木筏上的人,微微露出利齿。

水浪的声音好死不死地突然微弱下去。
自己的心跳声太大了,迦尔纳暗想。

“......我叫迦尔纳。”言语技能为零的迦尔纳在吐出这句话一秒后就后悔了。虽然面上丝毫看不出,少年内心其实紧张得要死。

人鱼看看他,没有反应。

“……人鱼为什么会在河里...?”迦尔纳不知该说什么好。这大概是捕鱼的少年诞生以来最为窘迫的时刻了。初次有心动的体验,对方竟然是一条人鱼,而且是丝毫不搭理你的人鱼。

迦尔纳青色的眼睛忍住不挪去他地。少年人鱼姿势微变,低下头轻轻打了个呵欠,黑色的发丝不听话地挡住迦尔纳直直的视线。

迦尔纳看着对方打呵欠曲起的肩胛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

“阿周那。”

什么?

下一刻趴在礁石上的身影就消失游走了。动作体态是那样轻盈自然,迦尔纳愣住。刚刚那一句仿佛是幻听。

原来是会讲话的吗?
等等?阿周那,两人这是互通名字了?


02.

少年自那天起心神开始不安,他心里住进了一只人鱼。
他开始起得比早晨破开河面雾气的阳光还要早,他攥紧枪一般的鱼叉,掷出去的劲头愈加有力。

可是,之后的几日,他再没有见到那只人鱼。那一天的遭遇就像梦一般误闯幻境。

少年不肯相信,他日复一日驾着木筏,穿过礁石寻找着。


所以,当他突然一拐弯遇到阿周那的时候,呼吸都要被夺走了。

人鱼此时清醒着,两人对视了。

“阿周那,又见到你了。”迦尔纳张了张嘴。

对方却用不理解的眼神望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心下一沉,迦尔纳没有日常表情的脸努力扯出点笑意来。“我们之前遇到过啊。”

“啊,这样吗?”人鱼话说一半,注意到面前的少年硬生生扯出的难过的笑意。

“……”
“……我们是朋友?”

听到人鱼的问话,迦尔纳微微睁大了眼睛。他说不上来有哪里奇怪,在阿周那黑沉的眼神中下意识点了头。

“果然又这样了吗?”阿周那黯淡下来。迦尔纳想问些什么,正找不到合适的措辞,想法被话语打断。

“我好像忘了...,请恕我重新知道你的名字?”人鱼说。



03.

少年从这天起度着他自认为人生至此最幸福的一阵日子。人鱼不能进木屋,他傍晚不舍地分别,第二天清晨又格外早地寻觅着人鱼的身影。

“给你。”自从阿周那接受过他的鱼后,迦尔纳就受到绝大鼓舞般地赠予着人鱼他所有能付出的礼物,期望人鱼对他露出笑意。

在那天阿周那关于“朋友”的询问之后,两人,哦不,是一人一人鱼仿佛真的过起亲密的朋友的生活来了。

阿周那都习惯被他投喂了。没办法,迦尔纳执意起来可是很厉害的。
感谢水神伐楼那的恩典,让我遇到你,迦尔纳心中默念祈祷。

手指拂上想碰很久的卷曲发梢时,阿周那也没什么反应,迦尔纳感觉身下飘荡荡的。人鱼也不抗拒自己带着点私心的牵手,甚至偶尔还会主动摸摸他的脸颊。

阿周那还会带他去自己喜欢的风景地带。
宽阔的天地间一叶扁舟显得那样渺小,偌大的日轮从远方缓缓升起,如被大河浸了一夜般散发出晨间毫不灼热的光线。迦尔纳暗叹自己从未注意到这么震撼的日出。

“好看吧?”带了享受的表情,阿周那看着日出。迦尔纳看着阿周那。

问人鱼来自何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人鱼竟也露出不知所以的神情。
虽然略微有些突兀和说不上来的异常,不过没什么不好的。迦尔纳盘腿坐在木舟上看着人鱼漂亮的锁骨想。脸差点又红了,他庆幸着自己面瘫的天赋。


04.


两人每天都见面,干脆告白算了。
迦尔纳摊在床上注视着木屋的房顶。夜幕温柔地低垂,大河的水潮声显得模糊而不真实。度过了这么多时日,和阿周那在一起的每分每秒迦尔纳都这么想。少年翻了个身。

啊,好想见到他。

他一个人的时候在干什么呢?

明天就去表白吧。迦尔纳闭上了眼,做了一个人生的决定。



05.

“阿周那,我喜欢你。”在太阳再次浮出水面的时候,迦尔纳这么说。在长河面前日轮总是显得分外巨大,见证这一刻的到来。

阿周那明显愣住了。

“唔……”少年吻上了人鱼的嘴唇。略冰的触感传来,很舒服,迦尔纳生涩地探着,描绘对方小小尖尖的牙齿。两人唇齿交缠,阿周那竟然也伸出了舌头。

没有反抗,甚至还有回应。迦尔纳狂喜无处发泄,只好更深地回吻回去,直到阿周那喘不过气来。
两人汗涔涔的额头相抵,嗅着对方的气息,身处日光的照拂下,心里都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自己……是有了恋人的人了吧?从“朋友”至恋人升温。拥着他,迦尔纳心里满当当的。



06.


一切发生得那样突然。

……       

 


迦尔纳站着,阿周那又不认识自己了。

“我想起来了,我们是朋友吧?”面前黑发的人鱼少年突然恍然,却不是迦尔纳熟稔的眼神,他微笑起来,“你昨天还送给我鱼吃?”

不对,不是这个。

迦尔纳盯着他,仔细观察下阿周那没有一点谎话的样子。也是,阿周那平日情绪稳定从容,甚至恪守着人类的礼节,怎是会说谎的性格?

那么……

“......怎么了?”少年的盯视的目光下阿周那的笑意渐收,带着一丝自己都觉察不出的努力生硬问道。


“你有失忆症。”连问句都不是,迦尔纳直接用了陈述的语气。

“……”

“这是你第二次认不出我。”

“……”对面的人鱼有一丝惊讶。

“我们不是朋友,我们是恋人。”

伴随着阿周那瞪大的双眼,迦尔纳亲了上去。他有点报复心思地不轻不重地咬着他的嘴唇。竟然敢认不出他。

人鱼的舌被缠住厮磨,上身被拉住倾了过去。阿周那眼前发乱。

迦尔纳是在察觉人鱼蓦然用力的推拒后松开的。这是他第一次推开他,迦尔纳心中死寂。

只见推开后阿周那剧烈地咳了起来,双眉紧紧地拧着。迦尔纳发现有什么异样。是了,阿周那于水中的重心生生降了一层,原本人鱼轻盈的姿态不再,就好像....溺水的人般……

即使总体仍浮着,阿周那还是被溅起的水花呛着了,迦尔纳赶紧把水里的身子捞起来。

等等,似乎有什么不对?
迦尔纳分明看见,对方腰腹下一贯的鱼尾有什么变化。那是,人类的腿?!

随着迦尔纳的抱起,阿周那湿淋淋地到了船上。触摸到他光滑的肌肤,迦尔纳像搂着珍宝般轻轻将他安置,随后就瞧见了他赤裸的双腿与男性少年的身体。


“…还不快给我找衣服来。”阿周那咬着牙,呈现出平日基本难以见到的羞愤来。

“好。”迦尔纳几乎是立刻就应了,飞一般地把小船划到岸边奔向木屋,脚步都软了,那是激动的。

迦尔纳耳朵嗡嗡直响,眼前不断飘过刚刚阿周那腿的样子来。
……
脸上一阵发烫,自己现在是真的脸红了吧?


07.


“我中了巫术。”
温暖的火苗在壁炉里跳跃着,傍晚的小木屋里一片安宁。

阿周那窝在扶手椅上,迦尔纳给他用热茶杯暖着。发现自己变回人形居然比迦尔纳矮一截,阿周那不甘的表情让迦尔纳感到很可爱。

穿着迦尔纳衣服的少年继续说着:“以前的事我都想起来了。”

“父亲母亲他们耗尽全力追杀邪教势力,和恶人牺牲在一起。巫女死前的力量不足杀死我,便把我变成总是失忆的人鱼。”
少年穿衣时无意识展出过刮扯的伤痕。

手臂安慰性地抱了上去,迦尔纳拥住面前的人。“不用同情我,父母的愿望一直是捐身在职,也算...得偿所愿。”阿周那说。

两人仍拥抱着,紧紧地分不开。
迦尔纳呼吸都有点急促:“……那我呢?”

那你还记得我吗?

“你?”阿周那故意停了一下,欣赏迦尔纳乍看冷淡的面容上紧绷的表情。


“你自己都忘了跟我表白的事吗?”

面前的人笑得他心痒痒的,迦尔纳没忍住又吻了下去。


木屋内细碎的亲吻的声音,昭示了两人接下来永远一起的,愉快的生活。

08.

并非是巫女的力量不强大,而是巫术有一个致命缺点:

若是受法者被人放在心里惦念,总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挑破失忆的限制,人鱼法术将随着失忆症一同失效——



Fin.

开了脑洞爆肝一口气撸完的信不信..要死了....
开黑去了。


……忘记想名字了,没有名字是不行的!

【迦周】恒久远(仆人迦x少爷周paro)【二】

私生子仆人迦尔纳x少爷阿周那paro
*自设:周为独生子
西方背景非天竺国

嗝,该更新了。
阿周那出场




第二章

车夫的大声呼喝隐约从前面传来,舒适的马车在大街上疾驰。迦尔纳望向外面,他连这一片地区都很少到过。

风景倒退着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从未身临于富人区高大的梧桐树与灯火通明的傍晚中,一种陌生的感觉涌起。

迦尔纳蜷了蜷仍布着血污的手掌,它像一块难以启齿的辱印,提醒他正萦绕着的格格不入。自己的生活,似乎从此将要改变。

命运之轮,刚刚使名叫“迦尔纳”的辙印转了个弯。


高大堂皇的府邸渐渐近了。马车经过气派的大门,却没有丝毫要减速的意思。“吱——”地拐了个弯,他们在偏门停下。
迦尔纳被从眼前建筑物的小门里领了进去。
……
垂着视线,四周并不像外部看起来的那般恢弘气派,即便如此,迦尔纳也没有在如此宽敞的室内待过。

“从今以后,你是般度家的侍从。由于贡蒂夫人,没有普通仆从会刁难你。”迎上来的一位管家一边说着一边带他向前。

作为弃子他被抛弃得是那样早,以至于记忆中的母亲身影与姓名模糊如尘埃。

迦尔纳不言,地毯上的饰纹弯折曲绕。



突然,他感到领头管家从容的脚步一下子停了。

他正要抬头,身边响起诚惶诚恐的声音:“少爷!您怎么来这里...”

迦尔纳对上了一双一错不错的黑眼珠。
他愣住了。


对面站着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黑发深肤少年。他眉眼深邃,穿着优雅,窄紧的领口别得整齐。纵然也是孩子,仅仅往那一站,便显出一种特殊的高贵气质来。

迦尔纳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一眼,后来成为他一生都难以忘怀的人生经历之一。

阿周那盯着他看,迦尔纳怔忪地回看向他。少年的黑瞳沉沉的,迦尔纳不禁要陷进去。


“迦尔纳!”上方低声响起一道呵斥的声音,随后那嗓音硬生生转了个恭敬的语调,“——阿周那少爷,您怎么光临下人的地方了,贡蒂夫人会担心的。”
“这孩子是新来的下人,还不懂什么礼仪——”

下人……

迦尔纳还在品味着,少年先开口了:“下人是吗?”

“那样也好,就让我带他参观参观吧。”

“少爷……”仆从欲言又止。


然而对方不容分说地远远伸出手来。明明是小孩,却一副恪守礼节的样子。迦尔纳睁着眼,少年袖口缠绕的纹路伴随着气息一下子接近。

“少爷,这孩子刚刚回来,还没有换……”侍从们仿佛终于找到了什么话。

“不要紧。”离去的人的声音传来。


愈跟着阿周那走,周遭的装饰愈华丽起来。迦尔纳明白他已走出府宅里“下人的地方”,到了真正的贵族厅堂了。

手腕早已被松开,迦尔纳望着前面背对着的身影。蓦地,少年转过身来。
“你是母亲另外的孩子吧。” 阿周那面对着他。

迦尔纳默不作声,他本以为对方会用更直白的“私生子”措辞来称呼他。

“既然是「孩子」的事……是比我大吧。”自言自语地说出这么一句话,便没了下文。

注意着阿周那偷偷瞟向自己头顶的眼神,以及发现确实是自己稍矮这一事实微微不甘的表情,迦尔纳心情莫名有些变好。

“也罢。”那人很快掩饰起来,“我名叫阿周那,我们同属于一个母亲。”

“你将是我的对手,我会打败你。”阿周那倨傲地抬起下巴。


意料之外的坦荡,如同宣誓一般。迦尔纳忍不住抬起眼看向他。他试图在那双深色的眉眼里找到一丝他再熟悉不过的厌恶与鄙夷,然而探到的只有满满的少年人独有的傲气。

这让迦尔纳心里升起一种奇特的慨意。


“你这手是怎么回事?”停了一会,少年终于问道。
“...这么狼狈,看来你现在还不配有做我对手的资格。”

这个年纪如此身份的阿周那,努力让自己声音显得威严起来,无奈还缺点成熟。

与刻意板起的语调相反,他的目光在迦尔纳脏污的手部逡巡不去。

迦尔纳本想忘了这码事,无奈他紧盯的眼神使手心蚁噬般痒起来。他不自然地握了握手指,放到背后去。手心的创伤已经开始结痂,但仍看起来血肉模糊的十分唬人。


般度家的仆人初见他模样十分惊讶,而后却闭口不言不问。也是,毕竟事不关己……

竟是“少爷”先开口的吗,他想。


麻木的右手传来微痛,收回心思他发现手已被执起。阿周那皱起眉头低头认真地察看着他的创伤。
……
迦尔纳默默注视着阿周那微卷的黑色发梢。

“脏。”穿着破旧衣服的少年轻声说,却没有把手抽回来,而面前人也像全然没有听到似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指腹传来温意,带着体温的一管药膏,一小卷绷带被放在手上。让人不由得想穿着紧绷式样的贵族衣物的少年是从哪里变出这些东西来的。

阿周那最后瞥了他一下。




夜色温柔地降临下来。
属于仆从小而令他满足的房间里,光线显得昏暗。安静地,床上的人仰躺着。

就迦尔纳而言,通俗点形容,简直像“开在尘埃里的花”。按理来说,贫民窟那样暗无天日的生活,一般人早已酝酿出仇恨扭曲的情绪,迦尔纳的性格却毫无改变。从这孩子的身上,似乎都能隐隐看出未来的高尚影子。

迦尔纳闭上眼,仍觉得空荡荡的。他翻了个身,将枕下的药膏物什拿出来虚虚握在枕边。他一如既往地希望自己安眠。迦尔纳拥有的东西很少。来到这府邸的第一天,这是他十分珍贵的...礼物。




第二天是个晴天。他很早便醒了。

浅发与褐色的仆从服装相得益彰,风吹起迦尔纳额前的碎发,早秋清爽的气流平等地拂过每一个人。在青黄的草地上再次远远地注意到阿周那的时候,对方身穿一身白衣猎装。
很适合,迦尔纳第一眼便想。


柔软的乌发被吹乱,露出饱满的额头。腰身被短装勾勒,阿周那整个人少了一份规矩,添了一丝英气,显得更加出众。

他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把与年龄不符的大弓。

迦尔纳觉得这种组合很奇妙。这样的阿周那与昨晚的见到的他相同又不同。

阿周那注意到他缠好绷带的手掌。

“绑了么...”他顿一顿,“所以,你的手是谁做的?”

“……和以前一些…邻居家的孩子。”迦尔纳没想到会突然问这个。

阿周那呼出一口气,点点头,嘴角绽出一个故意的笑来:“看不出来,你竟也会打架。”

“……”
“那好,我们便来比试一场吧。”


草坪上挺拔的少年身上的气势骤然拔高,呈现出一副无论做什么事都认真严谨的自尊心极强的模样来。

比试……?怎样比试,是要和自己——

“怎么呆住了?是害怕成为我的手下败将了吗?”

弓弦被流畅地拉开,弓手的左肩侧向远处的靶,手臂极稳,瞄准的姿势宛若磐童。他腰身端正,肩背发力,黑沉的眼珠眺着远方。

他是一只羽翼已丰的鹰,怀着天地间的自信,将锐利的眼锁定猎物。

迦尔纳感到自己的目光早已观不到别物,他只觉得眼前的人特别好看。

毫无征兆地,弦上的手指微微一放。箭羽破风,细微的声响碎裂般传来,挠到了他的心里。

迦尔纳静静地看着他。“中了。”阿周那眯起眼睛,露出一点笑意来。

迦尔纳才跟着他的方向转过头去,箭镞没进了红色的靶心。

……
棕木的弓被递到眼前,迦尔纳站着,眼神无言地显出一丝疑惑。

阿周那伸出来的手没动。



迦尔纳第一次拿弓,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样重。贫民窟的孩子,没有机会亲手触碰过这样的东西。

迦尔纳努力地学着刚才刻在脑海中的印象,手指搭在粗糙的弦上,磨损的钝意从末端传来。有一点痛,他指尖紧了紧。
脚下生出一股激动又陌生的感觉,迦尔纳喜欢这种难以言说的心情。

阿周那正看着他的动作。


他人生的第一箭虽然中靶,不过还是射偏了。
迦尔纳回过头去,想看到那人的脸。

“是第一次射箭吧。”阿周那说。
迦尔纳握着弓点点头。

阿周那没什么表示,“我说过,你还不足以做我的对手。”
不过你很快会追上来的吧。阿周那心里有个声音,既然如此我又怎能停下。

阿周那抽出第二支箭搭在弦上,曲起的手指被厚重的绷带裹着。他此时此刻毫无一点尊贵的少爷样子,更符合带着点英雄气概的少年。

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才随身携带着药膏与绷带的吗?


澄澈的日光下草垛散发出干燥的香气。远处的马儿甩尾打着鸣。一时之间,气氛十分安宁。

“需要我帮您拿箭匣?”迦尔纳微笑着。

“不了。”阿周那低头自己合上,看了他一眼。

“我似乎是您的贴身仆人,少爷。”

“……”

迦尔纳把另外的弓背在背上,近近跟在他身后,一边忍不住感到,无论这个人的哪面,皆令人心生喜爱。







tbc


「希望两个人互宠。
下章要做好给两个人吃大力成长丸觉醒恋爱元素的准备☆。」
「如果迦尔纳没有封为蛊迦王... 仆人x贵族真的很适合迦周呀。
贵族小孩子之阿周那本色出演。」

发完文就跑真刺激

【迦周】恒久远(仆人迦x少爷周paro)【一】

私生子仆人迦尔纳x少爷阿周那paro
【这章先迦单人】

*自设:周为独生子
西方背景非天竺国

*絮叨:写完觉得好惨...我要发糖...
我要干货,我要剧情(醒醒没有这种东西...)




泛着流光的Meakin精瓷杯器里盛着漫出香气的红茶。戴着白手套修长的手持着小巧的壶笔直地立在近旁。
“要添么。” 白执事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
身着黑西装少爷打扮的人微阖上眼抿了一口,将茶杯放下,小幅度摇了摇头。


-



迦尔纳是6岁的时候第一次听到“私生子”这个词的。

“我妈说,这家伙是个私生子。知道吗?就是没人要的小孩!”

他不太和巷子里的伙伴们玩得开,何况那正是个拉帮结派的年纪,孩子们的天真与残忍容易被淋漓尽致地体现。情绪不多,不会参与话题,对待他人似乎永远好脾气的迦尔纳先是渐渐被冷落,而后便成了欺负对象。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没有家人。

没有父亲,母亲的印象也稀淡。



这里是城里的贫民区。外人乍一眼瞟过去,挨得极近的屋檐与弯曲的小巷交错,竟能显出几分韵味来。只可惜,路人的眼睛看不到破旧的墙壁,闻不着弃物的恶臭,也听不见藏在旮旯里耗子的吱吱叫声。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这样令人绝望的环境却被充作“家”,想必谁都不会有好心情。贫民区里的成年人,人人脸上仿佛都从肉里生出来一层层面具,有的麻木,有的狰狞,有的冷嘲热讽。

“哟,迦尔纳,你还活着啊?”半老女人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度有趣的东西,桀桀地笑了起来。坐着拉扯闲话的女人堆里笑声传开了。迦尔纳默不作声地走过。巷子拥窄,一只不知哪里伸出来的脚令他踉跄一下,险些摔倒在地。背后笑声更盛了。


迦尔纳也觉得自己活着是个奇迹。这片脏乱的贫民区一个隐蔽的位置里,一间没人要的破败小屋便是迦尔纳的“家”。至少他这么称呼它。
当孩子团体偷窃菜市场的蔬果时,他捡拾着地上沾着泥的菜叶。冬夜,他把他所有能找到的布织物盖在身上,勉强汲取一点温暖。



他抬头看看巷子里逼仄的天空。



胖胖的菜铺女主人气恼地追不上偷盗的野孩子,回到菜铺却发现不远处还蹲着一个。

“给我站住!…………你?”

迦尔纳抬头看着她,手里攥着一把“他的晚饭”。


……



“好啦,叫你把那些扔掉了。”

见迦尔纳终于松手,胖女人塞了一把卖剩的蔬菜到他的手里。迦尔纳不知所措地看向她。

“以后来我这里帮忙吧。正好我也忙不过来,菜的问题我来解决。”妇人对他说。

第一天他去了,第二天他也去了,迦尔纳吃到了很久以来唯二的两顿饱饭。第三天他再去的时候,孩子们正在疯抢着铺子下面的蔬菜,那是他昨夜帮着整整齐齐地码的。



“是迦尔纳啊,”孩子们看到了他,“你也要拿吗?”露出一丝挑衅。

发生了什么...?





……迦尔纳钉在地上,盯着他们的动作喃喃道:“……我不要。”


“那婆娘的男人似乎是出了什么事呢。我妈说是被贵族教训了,胖女人连菜也来不及收拾打包行李就走了,哈哈!”几个嚣张惯的放肆地交谈着。

贵族......?

“还好我妈早叫我来这里!”

迦尔纳感到握着的拳头有些紧。

“哎呀,这里竟然还有零钱——”

“迦尔纳,给我去街上买块酥饼来!”迦尔纳木着身子被踢了一脚。




“啊!!!”直至惨叫声在面前响起。迦尔纳才反应过来自己攥了许久的拳头已经重重砸了下去。面前的人捂着眼睛痛苦地弯下腰去。


不敢置信。


空气被抽空了一秒,接着声音成倍地吵嚷了起来。蔬菜掉在地上,孩子们扑了上去。



……


双眼无意识地睁着,动了动滞涩的目光,意识清醒过来,迦尔纳靠坐在布满灰尘的墙角下。


架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另外的人不知跑到哪里去,迦尔纳也不知道自己在贫民区的哪个角落。手背皮开肉绽,沾着不知道谁的一缕血痕。迦尔纳想要仔细看下,却发觉指节早已僵化,手里竟还抓着一截脏污的铁棍,贴着血肉糊在手心上,扯下来的时候一阵痛楚袭来。


迦尔纳呼了口气,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他有些脱力,仍努力想要站起来,至少撑到“家”里去。但很快,他警惕地不动了。


远远地,有几个男人的脚步声传来。“你问准了吗,是在这片贫民窟?咳,这破地方!”

……

脚步愈来愈近。

迦尔纳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油灯的光束便照到他脸上。

“嗯?”

“——找到了!啊,这孩子?”


……
“迦尔纳,我们是般度家族的仆人,你母亲贡蒂夫人要求我们找到你带回去。”
“……请吧。”


迦尔纳知道,那是一个贵族姓氏。他曾跟着人一起,到贫民区的几个街区之外,远远看宽大气派的街道上呼驰而过的马车。他用眼神追随了短短一瞬。


仆从打扮的人弯腰朝他伸出了手。
迦尔纳自己用皮肤完好的指尖按着地起身了,指甲泛白,站起的一瞬间酸痛如潮水般涌上来。

…啊啊,这是……

他最终没能撑到“家”里去。事实上,他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家”。





tbc.


「🙏🏻第一章,看看就好,看看就好。基本迦尔纳单人,阿周那下章出场,不会弄成超长篇,私心还是打了阿周那的tag」
我真的发糖。

⬆️⬆️⬆️嗯



迦周页更新好少我冷死了


【迦周】荒原之日(下)(完结)

最后一发,发糖完结,嘻嘻。
“有媳妇,有热炕头”(我在说什么……x






阿周那从小到大,都是一个性子偏静的人,会说出“独自一人的时候比较愉快”的话来。哪怕现世在迦勒底,也没有特别亲近的同伴——亲近到同躺一张床上的那种。


所以,当早晨睁眼时感到身边躺着人,对他而言十分异样。不,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躺”的范畴。白发的英灵整只胳膊搭在他身上,仿佛正划出属于自己的领土一般地搂着他。他的脸与阿周那的脖子贴得极近,一呼一吸间暖洋洋的鼻息非常清晰。

“……”

阿周那跳出的第一个想法是“怎么这么粘人”。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




阿周那拥有一双黑色的眼睛。

当礼貌的贵族举止下那对黑眼珠不错地注视着你时,待反应过来,你已经愣神好久了。

而现在这双眼睛正盯着天花板瞧,好像一夜之间那里生出花来似的。仔细看一看,眼瞳中还有少见的不知如何是好的神色。


温暖的温度从身边袭来,那人抱着他,也不知醒了没有。取而代之平日手脚冰凉地醒来,阿周那竟难得地一夜好眠。暖烘烘的被窝里,迦尔纳单方面的手脚缠绕令他陷入僵硬境地,甚至要微微沁出薄汗来。


“不愿意的话,狠狠推下去就好了啊。”似乎是幻觉,什么人带着诱导的语调在他耳边说着。

阿周那下意识地否决了。高傲的英灵不会轻易承认他其实挺喜欢这种拥抱的温暖感觉。除开这一点简单的“拥抱”之外,更因为那人是迦尔纳。


自从昨夜在千百年前的生死阔别后再次见到这个他生命里特别的人后,存在已久的愧疚如潮水般涨涌,带来某种窒息感,使他径直离去。想来,那是他为数不多的一次失态。

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迦尔纳。天赐的英雄,不知是被内疚淹没,还是在某方面的事上缺根筋,就这样想要起床。


手腕被扯住了。阿周那回头,黑色的眼珠对上一副青色的瞳眸。那人看了看他的脸色,确认已无大碍之后放松下来。阿周那才想起来微弱的记忆中迦尔纳模糊的照料身影。

还没来得及将手收回,白色的英灵突然一把抓住了他。阿周那以为他要做什么,攥紧了手指。谁想手被抬高,迦尔纳俯首啄吻着他的指节。

“……”麻麻酥酥的触感传来,阿周那不知如何是好,一时竟然没有甩开,但手仍不可遏制地缩了一下。

“你想收回去。”顿了一下,迦尔纳面无表情地 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阿周那莫名有些紧张。对方的样子有些压迫,使他心中翻涌着的愧疚混杂调和成一种复杂的情绪,令人有些烦躁。

“是,怎么了。”阿周那皱着眉。



明明还坐在同一个被窝里…… 阿周那做好了两人掐架的最坏打算。谁知迦尔纳只是避开了他的视线,垂下眼睛道:“你昨天晚上发烧了。”

“……”

“我很担心你。”意料之中的直率。

“……谢谢你的照顾。”阿周那略带生硬地说。

“怎么突然生病了?”迦尔纳抬起头来,“你并非多病之人,英灵生病,御主也十分意外。”

你想说什么?

“是因为我么?”他直视着阿周那的眼睛。

因为你。

啊,又来了。被那双素来沉静的眸子看着,有种被看穿的感觉。施舍的英雄总能看透人心。

不要盯着我看。


阿周那还未开口作答。迦尔纳突然微微一笑:“如果原因是我,请不要做这种没意义的事了。”

阿周那感觉空气都凝滞住了。

“因为我已经原谅你了。”


一缕晨光从窗帘间射进来,浅色的光映着床铺。

原谅?

这个词从面前的这个男人口中说出来,是他生前无数次梦境中的情景,每一次梦醒,都是一次难言的折磨。朝圣时的一步一祈祷,后半生心中的沉疴,不想竟在今日突然成真。他怎么可能简单原谅自己?

迦尔纳观察着他的表情,将阿周那内心的想法揣度了个八成。

“黑暗的想法,什么人都有不是么。”施舍的英雄用一种仿若事不关己的沉稳语气说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攀上阿周那的乌色的鬓发,“你是唯一与我相配的对手,天下再没有别人比我们更适合彼此。做出那样的事,并非你的本性。”


有谁会想到,万众瞩仰的刹帝利王子,天赐的英雄,也有这样的常人一面呢?

只有他知道。

惩罚吗?你早已替我惩罚过你自己了啊。


“况且...黑暗的想法,我也会有啊。”施舍的英雄低低笑了一声,凑近了阿周那的脸。

……

嘴唇被碰触时,阿周那还处于恍惚状态。反应过来时,那人已经不容分说地伸进来了,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


像细细的水流,像被润泽过的阳光,像夏天泛着清香的樟树叶,温柔的亲吻似乎理所当然般地到来了。阿周那只觉得自己更加喘不过气,迦尔纳却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自己的鼻尖蹭到他的,痒痒的感觉传来。

“唔……”
房间一时十分安静。

吻结束后,谁都没有再说话。两人凑得极近,挨到了一起去。

阿周那呼吸着,近距离看着他的身体,不自觉地抬手摸了迦尔纳的颈部。

迦尔纳的喉结动了一下。

阿周那盯着面前人完好的皮肤。时光久远,印象中刺入的伤口模样已然模糊。很明显,他同母异父的哥哥英灵化之后并没有继承下来什么伤疤,这事实让他或多或少松了口气。他低下头去。


“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阿周那。”看似冷淡的面容下,温和的嗓音近近地传来。声音的主人似乎心情很好。“我们就在这里,一切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

阿周那闭了闭眼。

“我爱你。”他听到那个人一本正经地在他耳边说,耳廓热热的。


“爱”吗?这样的话……
“我也是。”他回应了那个等待着的人。










非常单纯地抱着睡觉了么么哒!荒原之日完结。第一次写的小破文。希望每个看到的人都能好运🙏🏻



Fin.

【迦周】荒原之日(中)

(接上文,想法满满,再有个发糖后续就完结啦~不要吐槽进展神速,这个迦是暗恋迦(。)有出入)




-

当初那个意气风发、受到所有人赞美的少年恐怕从没有想到,他定下的敌手的名字会被自己记挂一生——纵然他已是个死人。



阿周那十分灿烂、自幼瞩目的一生里,迦尔纳——无需多言,是与他纠缠最大的名字。从少年郎把劲敌的名字放进心里,或许更早,从被选中的少女贡蒂不经深思熟虑便使用了降生英雄的神咒起,迦尔纳与阿周那,就注定了某种命运。



迦尔纳不算美好,甚至称得上是凄惨的一生里,阿周那是他永远不会忘掉的名字。不,何止不会忘掉。作为私生子的哥哥,看着自己本能得到的一切为他所享,看着共同的母亲却哭着要自己发誓不能伤害他,看着他拥有自己渴求却不得不止于心思的亲情、师长、赞美,而自己一无所有,最后...看着他一箭穿入自己脖颈。


迦尔纳一直在看着阿周那。阿周那虽信誓旦旦地把迦尔纳列为了敌人,其对对方的关注度却远不如迦尔纳对他的高。


为什么呢?迦尔纳想,自己的心被搅乱了,这是一种吸引吗?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够让他如此。是疯狂的嫉妒心吗?不是。施舍的英雄降临人间,哪怕从出生之日便遭遇种种不公,却全不会体味嫉妒的滋味。那么自己的心里怀抱的感情,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可惜的是,他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就被一箭射中了脖子。顺着箭的翎羽看过去,正堪堪站着那个人。



-

……



欢声笑语。

傍晚的迦勒底开着趴体,张灯结彩。这个众多英灵汇聚的地方显得十分热闹与安宁,令人由衷感到欢快。
今天晚上的主角正是初来乍到的迦尔纳,说是晚会为他而开,本人却完全不是晚会的焦点,与其他喜爱热闹大声欢笑的英灵不同,其面瘫的表情与易揣测成拒人千里的性格给人第一印象很是冷淡。



有说有笑,有吃有喝。欢闹的氛围中,好像缺少了什么。按理来说,迦尔纳在此唯一认识的人乃其同母异父的胞弟,阿周那。虽说两人乃为死敌,对方自然不可能参与庆祝,不过在所有英灵必须到场的死规矩中,环视四周,却丝毫看不到那个男人的影子。


“唔诶诶,阿周那先生是没来么……”“是的,阿周那他似乎……”


迦尔纳只待了个party开头就走了。



-

走廊上铺着红色的地毯,迦勒底有着明亮的灯光与温暖的空气。这便是那人英灵化后所生活的环境么,迦尔纳一边走一边想。



“啊,房间吗?不好意思,迦勒底最近的房间有点紧张,还请你和他挤一挤嘻嘻。”几分钟前,面前的橙发的女孩笑道,脸上却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旁边的玛修担心地蹙起了眉:“那个,御主...似乎......”


“好。”迦尔纳接话,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

推开门,房间暗着,迦尔纳捻亮了一盏发出橘色微光的小台灯,微微照着被子下埋着头的人。阿周那熟睡时好像喜欢把头埋在被子里,被子凸出来个人形,露出上半截黑色的散乱的头发。与平时截然不同,看上去竟给人一种蜷缩着的小动物似的感觉。盯着那人敞着的一截后颈,迦尔纳心思有些飘散。



鬼使神差地,等迦尔纳反应过来时,手已经自己覆了上去。皮肤光裸的温热的触感贴着手心传过来。生前...似乎从没有这样不隔间隙地接触过他呢。


迦尔纳眼前浮现起第一次见到阿周那的样子。



面前的众星捧月的少年人毫不逊色地也射出一支劲箭,竟掘出地下埋藏的暗泉来。喷洒出的清澈泉水渐渐熄灭了自己挑起的火势。水流在阳光下反射着光,照耀着对面人骄傲的容颜。 少年的脖颈收在窄窄的、绣着繁复花纹的领口中,他仰起了脸,接受着人们的惊讶与随之而来的赞美。所有人都在注目他们年纪轻轻的黑王子,包括自己,而自己……好像从此便移不开眼睛了……



等等...!!怎么这么烫?

如梦初醒地收回手,迦尔纳一把掀开被子。手探了下去,身下人额头火热着。


许是覆盖物被揭开,那人蹙起了眉,终于显出一点难受的样子。上身却坚持着弯下去,要埋在被子里。


迦尔纳轻轻扳着他的肩,不忍心同这执意的人较劲,耐心地解释道:“你会闷着。”


挣扎几下,阿周那呼吸微喘,呓语着:“……冷...”


冷?迦尔纳一摸他的指尖,果然冰冷非常,想也不想地攥着对方的手暖着。阿周那只穿着贴身衣物暴露在空气里。真是...不舒服连照顾自己都不会吗?


于是结实地给阿周那掖上了被子。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又合上。

……


大脑一片混沌,在有意识之前,冷意先一步到来。不同以往寻常的体寒毛病,这次的寒冷比过去几次都要难捱。他动弹不得,再次回到了那个荒原,那个朝圣路上,他殒命在此的雪原。


蛋青色的天没有太阳,雪令人绝望地下着,他前额传来麻木的感觉,原来是面朝下埋在雪里,已经冻得没有触感了。身体感官模糊起来,思路阻塞着,唯有内心一片平静袭来。啊,英雄末路,大抵如此,他阿周那,亦有将死一天。


“ 这荒诞的、铸下大错的人生就要结束了。”


一直以来,每当午夜梦回,都有个忏悔的语调叹息在角落的阴影里,与自己的声音同出一辙,如今,阿周那听见那个声音这么说。


话虽如此,临死前的感觉仍然很不好过。死,竟是如此令人心生绝望,令人灵魂忏悔的事么?一直以来后悔的事,更深刻了些。


漫天覆地的雪,缺少了什么。


是太阳,赐予万物温暖宽容的太阳在哪里?


......太阳,原来是不宽恕我的吗?也是,做出这种事……

啊,并非难以宽恕。太阳,可是已经被自己亲手射杀了啊?




迷迷糊糊地,一只手伸了过来覆在额头上。什么人哄着让他开口吃药。他仍是很冷的样子,紧抿着唇不肯张嘴。那人有些心急。窸窸窣窣,当阿周那以为复又宁静下来的时候,一片唇贴了过来。

“唔......”

鼻子被人捏住了,阿周那被迫开了口,难受地喘着气,那人轻轻地亲了他一下。随即,药和水被灌进来。


迦尔纳的手指帮他抹去嘴角的水珠。


“太阳……迦尔纳,我……”阿周那仿佛还不清醒,说着断断续续不成文的话,半闭的眼角竟有些湿漉漉的。


“好啦,现在我好好地在这里呢。”迦尔纳安慰着他。也不知下面的人听不听得见,不过似乎真有些安静下来了。



tbc